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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丁倩】绝处逢生: 1977年高考(三)

日期:2018-01-14 15:28:50 点击数:461 来源:黄埔校友情 作者:选送:陈庆

 

【吕丁倩】绝处逢生: 1977年高考(三)

 

选送:陈庆

 

编者说:

    本刊上期的《绝处逢生: 1977年高考》(一)和(二)发布之后,许多读者深受感动,纷纷在微信群评论、留言。现以读者李抜元的留言作为本期的导读:

    微信上的文章,只要行数稍多,我都不忍卒读”(确切点说不耐卒读)。可吕丁倩的《绝处逢生》()()居然花了好长时间认真读完,还回过头去再浏览疏理一下,还期待着()。作者以感恩的心情描述了参加高考过程中得到诸多好人的帮助,以调侃的口吻戏说自己的运气,以冷峻的笔触素描应试的艰辛。令人读來唏嘘不已!可能由于同是七七级,同是可以教育好的子女,同是修理地球的知青,同是曾在混沌、迷茫、无望中彷徨的青年,认同感特别强烈!七七级学生从年龄角度看是世界级的怪现状,我比同班一些同学大13岁。也就是我上高中了他们还在幼儿园,后來同时参加高考,成了同班同学。我想这应是空前的也该是绝后的现象,此现象人类别再有了。希望人类别再有的怪现状,更在于《绝处逢生》里记录的那些陷人于绝处的社会现象。祈望千秋万代千万千万别再出现!感谢吕丁倩同学以精彩的文笔写实了我们这一代,並期待着《绝处逢生》()

 

 

(那个不一样的春天)


197824日立春,迎来了那个不一样的春天。阳光普照大地,带来的是很久未有的暖意。

 

1978318日,内蒙师院新生报名。全国27万被录取的考生在这个时间奔向全国各大学院校。结束了长达四个月的高考。

 

1977年恢复考高,把十一届的学生挤在一起考大学,读大学。真可谓是前所未有的一场社会变革。为这次高考制定的规定和政策与以往不同,各地在具体执行中也有差误。有的地区出现因年龄不允许报名,因家庭出身不予以录取。这些纯属执行政策中的失误,确实是遗憾,后来的高考中逐渐纠正。

 

我经历的这场变革,为我们打开了希望的大门,开启了崇尚知识,崇尚学习的新时代。从那以后的八十年代里,各类进修学习在社会上蔚然成风,促进了那个时期的文化恢复和发展。

 

但是,在这社会的骤变中,还是有大批优秀青年落榜,我耳闻目睹了他们流露的深深的失望和叹息,使我感到痛心。绝大部分下乡知识青年没有摆脱他们的宿命,沿着他们的人生轨迹,经历了回城,就业,下岗。

 

318日上午,我乘坐的列车从包头东河站出发,驶向"我的大学"时,我内心很平静,并没有若狂的欣喜。在历尽千难万苦之后的疲惫不堪,在绝处逢生之后的感激之情,同时抱着对新生活的期待和向往,所有这些十分复杂地交融在一起。我安祥地望着窗外一掠而过的景物,又好像什么也没看见。

 

继续追溯19781月发生的事情。

 

英语口试之后,我在包头东河区逗留了两三天。并到我叔叔家去看望。我父亲自从抗战离家后,未曾有机会再见他的父母兄弟。思念之情甚笃。来信中常嘱咐我,要我替他看望叔叔全家,我不忍辜负父亲的愿望。叔叔家有四个可爱的小女孩儿,老二晓莉最是伶牙俐齿。我一进门,她就大声把我高考成绩一门门地喊了出来。我毫无思想准备,目瞪口呆地站着,眼睁睁地望着这个才9岁的小女孩嘻笑着把我的高考"隐私"一件件全部抖露出来,真有点难堪和尴尬。这就是我唯一收到高考成绩的方式。除此以外,我没有见过任何其他形式的成绩通知。

 

这时我才知道,我叔叔有个朋友在包头招生办工作,他去打听到了我的成绩。招生办看了我的材料,说我的总成绩超过吉林大学外语系的分数线,可以改报吉林大学。看我的意愿如何。

 

乍一听,我很兴奋,可是转念想到父母无法供我读书,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我不敢有任何奢望,师范院校是我唯一的选择,我死心塌地盼望着内蒙师院的回复。

 

由于77年高考采取先报志愿,再考试。如若成绩超出分数线,允许改报志愿。也有考生没有改报志愿,而被更好的学院录取的情况,在1978年入校后零星听到过。这与最近201712月份央视《国家记忆》节目中,关于1977年高考回忆也是吻合的。在录取中,不一定完全按照考生最初填写的志愿顺序录取。但是绝大多数考生都抱着能考取就不错的心态,听天由命。

 

顺便提一下,在内蒙古招生则出现另一类情况。当时国家把四类学院列为重点录取学院,其中包括师范院校。曾经听到一些关于内蒙师大与其他院校竞争抢招优秀考生的消息,内蒙师院曾派人到各城市招生办,拿走所有超过分数线、在报考志愿中填写了内蒙师大的考生资料,予以抢先录取,不给其他院校查看资料的机会。有位同学亲自告诉我,她报考的第一志愿是南开大学,成绩超过了分数线,由于她填写的志愿之一是内蒙师大,最终被录取内蒙师大。怪不得内蒙师大的77级这届学生在各个系科都是人才济济!

 

就在包头逗留中,听到周围不少议论和传言都围绕着高考录取这个话题。最令人胆颤心惊的仍然是政审。即使文革已经结束,人们的思维模式并没有变化。开口闭口都是"他家什么成份"?多年来围绕着政治运动出现了社会阶级划分,导致了种种歧视和不公平。尤其在招工,招生和招干这类关健时刻,政审可以直接让你飞黄腾达,也可以把你直接打入炼獄。每想到政审我就像得了焦虑症,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焦虑不安。这天,我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奇想:独自去闯内蒙师院外语系。既然成绩上线,我一定要亲自去力争通过政审。我应该亲自去弄个明白,按新的招生政策我应该通得过政审。由于当时心急如焚,我根本没有考虑万一造成不好的结果该怎么办。我已经把其他可能发生的事情全部置之度外,一心要闯一下内蒙师院外语系。

 

 

(我冬天打水的井,有个轱辘。)

 

我立即从包头趁坐火车到呼市。有一位年轻的亲戚名叫建国,他正巧在内蒙师院所在区域的派出所工作。他自告奋勇,打听到了外语系书记的住址。当晚,他带着我到内蒙师院家属院找到王履安书记家。建国年纪比我还小些,我们俩什么都没考虑,莽莽撞撞地摸黑到王书记家。


 

敲了敲门,王书记太太应声开门,她很客气地请我们进屋。屋里摆设很简朴,一张大床,桌子和椅子,灯光略显昏黄。当王履安书记高大的个子出现在我面前,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他带着微笑和蔼的样子,立刻使我崩紧的心情放松下来。

 

当我说明来意。王书记呵呵地笑起来。然后他很果断地说,你不要担心,家庭是家庭,我们主要看成绩和本人的表现,招生政策是重在本人,过去那样搞是不对的。我顿时觉得心里压着的那块大石头落地,一下子轻松了许多。王书记又询问我的考区和成绩,我一一说了。他说,你放心吧。第一批只招到40名,我们计划要招60名学生,把你们全部招进来人数还不够。所以我们降低了分数线,又招了一批,口试通知刚发出去。

 

王书记笑呵呵地说着,一副平易近人的态度,但他的言辞却是直率,诚恳,而且非常果断,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听上去他对高考招生情况了如指掌,对有关家庭出身的招生政策的观点明朗正确,在言谈中显露出他的魄力和正义感。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听到一位领导干部就家庭出身问题大胆地发表公正的看法。我感到非常意外和兴奋。我们没有多待,简单地谈了一会很快就离开了。临出门,王书记微笑着对我说,回去耐心等吧。

 

一路出来,我十分兴奋。心里又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花。怀着信心,我很快又返回村里去。现在四十年以后回顾那次冒险行动,那情景真的好比"上访"

 

从后来看到的各种资料中了解到,全国有很多省市,很多学院和科系,仍然把政审这一关控制得很紧,并没有真正执行"主要看本人表现"这一政策。所以,在1977年录取工作中,由于家庭出身不好被拒绝录取的考生很多。1978年高考时,政审才有好转。一直到1979年,政审才真正普遍放松。

 

就此而言,我对母校内蒙师院外语系怀有由衷的感激之情。他们在录取新生的过程中保护了一些象我这样无辜的,家庭出身有重大问题的求学青年。充分表现出人性的善良和正直。

 

一月份剩下来的日子在耐心的等待中捱过。寒冷仍然在春天来临时之前任意肆虐着。我仍然小心翼翼地跟踪着有关高考的任何风吹草动,每过几天就顶着寒风,踏着雪步行到公社去打听进展情况。爬山越岭,风餐露宿,路上经常遇到漫天风雪。但是我知道,除了咬牙坚持到底,没有任何其他选择。

 

 

(厂汉门洞的知青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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