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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7 年高考 (一)那个多事的秋天

日期:2018-01-14 14:59:44 点击数:246 来源:黄埔校友情 作者:选送:陈庆

【原创】 1977 年高考 (一)那个多事的秋天

 
 
选送:陈庆
 
 


那是个多事的秋天。


一九七七年秋天记载了全国恢复高考制度的重要事件。这是历史的重要转折点,也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转折点。在我的记忆里,那是一个永远不敢忘怀的,多事的秋天。


当时我在内蒙山区下乡,和所有的知青一样,躇踌满志,充满了梦想和希望。我耐心地等待着,渴望着有机会回到父母身边,到工厂或学校,去实现人生的理想。那是我插队的第四年。按政策,劳动两年之后便有资格参加招工或招生的竞争。但是所有的机会都与我无缘。


四十年前的那个秋天里,接二连三地发生了一系列惊心动魄的事件。时隔多年,当时的情景和人物经常在眼前浮现,在梦里重演。依然历历在目,栩栩如生。经历了这个多事的秋天之后,我对绝处逢生有了刻骨铭心的体会和感悟。回忆这短短三个月的历程,我不得不感慨人生的莫测,命运的跌宕起伏,令人唏嘘不已。



八月下旬的一天,山沟里还充满着夏季的燥热。我长途步行到公社办事。遇见熟人问我:" 前一阵公社推荐招工来着。男知青到包头钢铁厂,女知青到包头纺织厂。各有五个名额。你怎么没去。" 我懵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听到啊。


我所在的厂汉大队是全公社最偏僻的地区,离开公社36里路,大部分是山沟里的河漕路。沿路要翻山下坡。一般徒步行走。连骑自行车都颠颠簸簸。还得推着车上下坡。更吃力。公社的邮电所每隔十天半月来送一次信。有时干脆托人捎带,放在村口供销社,自己去拿。所以非常闭塞,许多重要消息都是事后才听说。


至于招工和招生的名额指标,公认的走后门方式是,按照实名实姓有目标地发下去。哪个知青有门路的,指标直接下达到那个知青的所在大队。谁也抢不到。在极其特殊的情况下,才会有很少的指标发放到大队里,由大队党支部讨论推荐知青。作为象征性的正常抽调。


乍听到这一消息, 我心急如焚。既然到了公社,就干脆去找分管知青招工的公社副书记要求一下。副书记是个中年蒙族干部,同时兼任公社武装部长。实权在手。有人背后说他和别的女性有暧昧关系。


我还没说完几句话,就被副书记粗鲁地打断了。他冷冷地说:不行。招工轮不到你。你家庭出身有问题。我反驳说:不是党的政策重在表现吗?我的表现不比他们差。副书记无动于衷,回答道,反正政审过不了关,也会被退回来。这些名额已经招满,体检政审早都结束了。我哑口无言,气愤地离开了他的办公室。谁不知道政审?家庭出身就像一条无形的钢丝铁链紧紧地缠绕在我的脖子上,牵动一下,就会令我窒息。


我方才如梦初醒。原来在公社领导的眼里我还是一个家庭出身有问题的知青。即使几年来获得"优秀","先进",贴在我身上的标牌将永远是"出身不好".我顿时感到一种被愚弄之后的愤慨。


这次谈话给予我沉重的打击。我的情绪一落千丈,几乎崩溃。遭到公社主管招工的副书记当面拒绝,换句话就是,招工的大门朝我紧紧的关闭了。招工不予推荐的话,招生更是无望。全公社有六百多个知青。什么时候才会轮到我。对一个家庭出身不好,又没有门路关系的知青来说,这意味着对我的人生前途宣判了死刑。


沿着河漕路步行回村,内心疲惫不堪。一路歇息了好几次,有时坐在高高的山坡上,有时坐在河漕路边的石头上,久久地沉思。虽然这样的不公平已经是我有生以来司空见惯的。这次则完全不同。几年来的希望,就像被人捏气球那样,在一瞬间被捏得粉碎。一种不祥的预感,有如寒气袭人。在闷热的山沟里,我不禁全身打着冷颤。预见到自己的命运将会有更多的坎坷,同时清楚地知道自己无法躲避。当一个人没有能力掌握自己命运的时候,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绝望和悲哀!


也许我倔犟的天性帮助了我。越是不公正的打击,越是会激起我抗争的决心。。回到村里的晚上,我点亮小油灯,坐在小木箱前,铺一张纸,用蝇头小楷抄写这样一段话:"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自从下乡以来,每逢郁闷的时候,便抄写这段话。贴在墙上,笔记本里,随时以此激励自己,似乎成为精神上的救赎。提醒自己,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阻止我努力追求梦想。


其实,我心底里只有一个梦想,我要上大学,去读书。


在这以后不久,发生了一件预料不到的事情。同队的女知青小李因过度惊吓导致精神失常。


平时知青们在一起劳动,队里派一个小队干部带队。那天带队的是小队长兰柱。他高高的个子,二十多岁,爱开玩笑,和知青们混得很熟。那天我们到比较远一点的后屹梁的坡上劳动。当他喊收工时,天色已经太晚。


入秋之后,白昼明显缩短。尤其在这群山里头,黄昏时间非常短促。夕阳下山时,一下子落到山背后去。四周的山头立刻变成一幢幢黑影。起伏的山坡被阴影复盖。天色变得昏暗起来。我们从后屹梁上走下坡,再绕着另一个山坡走回村里。上山干活的人踩出来的小道很窄,只能一个个紧跟着走。在那样的高坡上,头顶上是灰暗的天空,山坡和旷野在暮色中渐渐模糊起来。四周寂静无声。偶而看到路边一簇灌木丛,或一座孤坟。有点寒森森的。不一会,沿着路边不远处出现两三个坟堆。这时我们都有点紧绷。我觉得头皮发麻,低着头假装没看见。大家不约而同地停止了说话。悄悄地憋着一股劲儿,步子不停地紧跟着前面的人。刚走过坟堆,要下坡时,旁边的草丛里突然飞起一只夜鸟,那是被我们的脚步惊飞的。有人害怕地问了声"那是什么?" 带队的兰柱走在前面,他随口开了个玩笑说"是鬼!"


话音刚落,只听见小李惊恐地大叫一声,冲出了小道,拼命往坡下飞奔,我们一看不好,也跟着急步跑下去。前面的知青先追赶到坡下,小李已经连跑带滚瘫倒在地上,昏过去了。这下我们都急了。拼命喊小李,摇晃她的肩膀。但是她没有一点反应。


天已经黑了。没办法。魏克岩个子高,和我一起架着她。连拖带背地把小李带回知青房。把她放到我的房间,让她躺在炕上。我拼尽全力捏她的人中,有人拿冷毛巾给她敷额头。赤脚医生赶来了。好一会,小李醒过来,睁着两只恐惧的眼晴,嘴里不停地喊着害怕,缩到炕角落里。两手臂紧紧的抱在一起。一会指着黑乎乎的窗外,不断地惊叫着"那是什么"。一会儿就又昏昏沉沉睡去。


大队书记郭秀祥闻信早就来了。闷抽着烟,束手无策。康书记也来了。兰柱垂头丧气地站在外面。夜深了,他们唧唧咕咕商量什么。稍后,开门进来的是本地会跳大神的。书记板着脸严肃地关照我:你们什么都不要说。小李被鬼魂附身。得请跳大神的来降鬼驱魂。我马上明白了。躲到屋子角落里。门窗都关了。那个跳大神的人嘟嘟囔囔闹腾了好大一阵子才离去。下半夜大家才回家去睡觉。我也迷迷糊糊睡了。


第二天早上,小李还是老样子。一会儿昏睡,一会儿闹腾,恐惶无神的眼晴死死盯着窗外阳光灿烂的打谷场。大家都很紧张。怎么向公社和知青办汇报?怎么向家长交代。我觉得心里很痛,惶惶不安。知青们轮流守护照顾小李。两三天后,队里和知青办派人把小李护送回包头家里去了。


又过了一些日子,我们几个知青一起搭车到包头,并专程去探望小李。她,还是那样,呆坐在家里炕角,那双茫然无神的眼晴,认不出我们。


最后这个形象一直印刻在我心里。40多年来,我常常想起这个曾经青春洋溢,爱笑爱说的女知青。不知道她后来的命运如何。


这件事情似乎很快平静下来。但是它在我心里又投下了一道很深的阴影。我内心焦虑情绪徒然剧增。变得更加沉默寡言。长期的渴望不过是无望的梦想。随着时间的推移,渴望渐渐变成了内心的焦灼。这种焦灼时时在折磨我。情绪一度落到谷底,陷于绝望状态。


大多数的白天,我得坚持下地干活。有时候,无法形容的痛苦象幽灵一样随时缠扰着我,甩不掉,躲不开,给我带来又一层恐惧心情。我试图摆脱苦恼,常常爬到高山头上。躺在长着枯草的斜坡上,头枕着一块石头。把一本书或草帽盖在脸上,让太阳晒在我身上,昏昏晕晕地睡去。不知道多久,睁开眼望着天空和身边,周围空旷的山坳,觉得自己正漂浮徜佯在渺无边际的天空和大地之间。 这给我一种飘然超脱,远离尘世的感觉。恍惚中觉得自己已经融化在那浅蓝色的天地之间。只有在这时候,我心里才会感到一阵轻松,安静地呼吸着泥土的香味。


傍晚时分,我会坐在知青房门前,面对着群山吹箫,或者弹琴,来舒缓心中的郁闷。刚下乡时带来一支箫,音色浑厚。经常吹的曲子有《渔光曲》,海面上晨光微露,小船漂荡,渔家女诉说着无尽的苦难。《流浪者之歌》,"静静的夜,冷冷的风,明月向西落" , 箫声呜咽,凄凉地盼望着回到故乡。这些十分适合我们知青当时的心境。但我最喜欢的是古曲,岳飞词《满江红》。箫声深沉,悲愤激昂。倾诉心中的不屈和未泯的信念。每当我吹起这首歌曲,都会使我热血沸腾,激情澎湃,坚定了我决意抗争的信心。


然后坐在小木箱前看书至深夜或凌晨,继续一如即往地学习我的功课。天天如此。我想,大概上天赋予年轻人的才能就是做白日梦。尽管我被再三拒绝过,尽管被人讥讽嘲笑过,可我内心始终没有放弃那个似乎永远不会实现的梦想:考大学。


我读过的书籍中有高尔基的自传三部曲。第三本《我的大学》的第一行是: 我要到喀山上大学去了。每次读到这里,我会情不自禁地流出眼泪。我明白,上大学,那是在贫穷中挣扎的高尔基的天真的渴望和憧憬,也是在绝望中挣扎的我,一个出身不好的普通知青,所抱有的天真的渴望和憧憬。



日子过得很快。没有料到,这山区里暴发了罕见的特大洪水,打破了山村里暂时的平静。


记得公社下达防汛通知。每年在这个多雨季节山沟会有山洪。虽然雨水不算多,在群峰叠嶂的山区,没有出水道。雨水从千百个山头上流下来,直到山坳底处,形成山洪,一路越流越大,直到山沟里,又和无数的山坳里的流水汇成浑浊的巨大洪水,一路淹没田地,冲塌山坡。洪水退去之后,出现了一条河漕。年复一年,河漕被拓宽了,变成山区唯一的交通和运输的通道。马车,卡车和汽车随时进出山沟。但是到了雨季一定要迴避河漕路。因为洪水形成的速度几乎是霎时间的。


一连几天,全村主要劳力都集中在村口坡下垒石壩。石壩的后面的坡上住着十几户老乡,整个厂汉小学和中学教室,大队医务室,办公室。要是洪水从三岔口冲下来,会直接冲击这片坡底。对厂汉村造成巨大的威胁。石壩可以挡住洪水,让它拐弯顺着河漕往神水沟流去。前些年已经垒起了一排石壩,根据当时的洪汛预报,队里决定再把石壩垒高,加厚。


我们知青也参加了垒石壩。老乡赶着马车到深山沟里拉来了许多大块岩石。卸在村口。让力气大的老乡把一块石头放在我们的背上,我们弯着腰,驮着石头走到石壩前,然后几个强壮的男劳力把石头垒起来,垛成厚厚的石壩。半天下来,后背酸痛吃不住了。岩石的棱角压在背上,钻心地疼。喘不过气来。老乡教我们背上垫一件衣服。坚持了几天。又高又宽厚的石壩垒好了。比几垛围墙还要厚实。我心想这回应该安全了。


就在这个八,九月份,荞麦花开遍了山坡田野。外面来了几个养蜂的南方人。他们在坡下靠着河漕路边搭了一个草棚子,住在里面。他们不愿意和村里人打交道。语言也不通。我在村口的供销社偶遇一位年轻女子,说是浙江来的。


记得那天阴霾得厉害。又闷热得很。傍晚时分下起小雨来,越下越大。我复习功课到深夜。雨不停地下着。我醒来时天还没亮,听见刷刷的雨声。觉得有点异常。后来又睡着了。到天亮时,迷迷糊糊地在枕头上听见轰轰的如雷响声。洪水来了!我赶紧跑到村头山坡上,眺望那条河漕路。我的天哪,一眼向东面望去,简直是洪水与苍天连成一片。远处东南面三岔口的大河漕湾全部是一片汪洋,洪水汹涌,掀起的浪头带着泥浆,如千百只大象奔腾,咆哮如雷,滚滚地从村口前的河漕里飞快地涌流而过。我们眼睁睁地看着洪水在脚下经过。大块的石头在洪水中猛烈地翻滚着,挣扎着,最终还是被卷走了。我探出头往坡下一看,刚垛起来的石壩已经荡然无存,连同东边的荞麦地,玉米地,全部被冲得无踪无影。东面那么高的漫坡,被削掉了一大块,庄稼也没有了。留下一面土崖断壁和一大片光溜溜的沙土地。


四十年以后,知青们再聚,我们还记得那场惊心动魄的洪水。知青魏克岩在微信上说,他跟着石队长出来抗洪,"洪水的轰隆声比打雷还吓人,洪水轻轻地就把石壩刮走了。" 许多老乡半夜起来检查羊圈,观察洪水。天亮之后,村里的男女老少都站在坡上,数点着哪些田地被冲跑了。我想起了那几个养蜂人。老乡说黑夜里看见草棚那个方向有手电光束在晃动照射。


足足大半天以后,洪水才渐渐变弱,水流减缓。黄色的泥浆水慢慢地停止流动。一眼望去那么几里长的河漕路上,狼籍一片。树干,树杈,大小石头。到处坑坑洼洼。完全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那几天,村里气氛有些惊慌。偏僻山区的老乡们已经习惯于对付自然灾害,但是他们顽强的生存毅力,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为了日后的生计,大家忙碌着处理洪水之后的事情。这时候,我看到那草棚已经不见了。听老乡说养蜂人已经离开。幸亏他们的草棚离开洪水几米远。才幸免了这一劫。好险啊。我真为他们松了口气。


当我站在山坡上望着黄色的滚滚洪流的时刻,内心也似乎在翻江倒海。被洪水围困在山坡上的情景给我带来巨大的震惊。不由地,心头升起一种莫名的恐惧和不可言状的无奈。


多年之后,我看到一部美国电影。一些无辜的犯人被囚困在四面由大海环绕的小岛上。其中一段情节:这个无辜的犯人千方百计逃离孤岛,他沿着山崖拼命奔跑,绝望地叫喊着。海上漂流着一叶小舟渐渐远去。那是唯一的渺茫的希望。看到这个镜头时,我突然又想起了那年站在山坡上,望着滚滚洪水的情景。


天很快变凉了。虽然秋季招生仍是渺无音讯,我读书的决心更是坚定不移。除了必须参加劳动好好表现,晚上就是我伏案苦读的时间。我把不同的课程书本分开,制定严格的学习进度计划。早上复习头天晚上学过的内容。平时衣服口袋里经常装纸条,有化学式,数学题,英语单词,古文和诗句。而且提高了自己每天学习量的要求。


那时候,我打算学习化学专业。家庭出身不好就该学科学,以求避免政治。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每天伏在木箱子边,伴着小油灯读书,是否真的能够把我带进大学。但是,我的求知欲望越来越强。学习使我感受到充实和快乐。书本将我领入一个神奇的世界。我明白自己的命运多舛。要达到和别人相同的目的,就必须做出比别人加倍的努力。在心底里,我坚信,将来人类社会的进步一定需要文化知识。总有一天,我会有机会的。


十月深秋的早晨。山村象往常一样安静。连绵的山坡又变成一片土黄色。灰濛濛的云雾,夜间下过一阵细雨,空气里有点潮湿,凉飕飕的风,吹来深秋的寒意。


秋收刚过。谷物庄稼已经收割入仓。大片的土豆还在地里。在霜降之前,要抢收回来。象往常一样,我起得很早,简单地吃了早饭。复习隔天晚上的学习笔记。然后等着大家一起下地。知青们有的还在急匆匆地扒完最后几口饭。有的已经把铁锹斜靠在门外。那天的劳动是在南边山坡下地里起山药,即挖土豆。


跟每天一样,我照例把心爱的黑色小半导体收音机放在知青房外面的窗台上,让大伙都听到新闻联播。


这小收音机只有肥皂盒那么大,但是灵敏度很高,音色清亮,没有嘈音。它是我唯一的,在这群山里和外面的世界保持联系的小匣子。


收音机里嘹亮地播放着熟悉的乐曲,然后是中央台播音员熟悉的声音。突然间,每个人都嘎然停止了手里正在做的事情,停在原地不动。时间和人都在一刹间凝固了。新闻中说:国家教育部决定,今年1977年冬季全国高校招生恢复考试制度。我脑袋里嗡嗡的响,心砰砰地,激烈地跳起来。大家疑惑地互相看着。我一言不发。努力使自己镇静下来。终于盼来了!我知道没有听错。


知青们都不敢相信听到的消息。反复听了其他电台的转播。才证实了这一轰动全国的消息:十年来的第一次高考马上来临。不需要推荐,没有指标限制,参加文化考试,择优录取。凡是在应届高中毕业生到1966年毕业的老三届高中生这个范围内的青年,都可以自愿报名。


那天是一九七七年十月二十一日。


当天知青们都沉默不语,下地劳动去了。大家似乎都有点心不在焉. 我不停地刨土,把刨出来的土豆装到两只簸箕里,用担子挑起来,脚步一深一浅地踩着高低不平的泥土地,走到地头,把土豆倒在堆上。队长和会计在田陇头给各户分土豆。各户派人直接背回家去。


以后的几天里,新闻广播里每天播送一些明确的指示。高考的消息渐渐明朗起来。各省命题。全国统一考试日期定在12月10日-12日。


同时,周围的知青都陆续回包头了。一天傍晚,我收工回来发现知青房已经是空空荡荡,只剩下我一个人。村里常常停电。到晚上,只有我的小油灯一闪一闪,一缕细细的黑烟,弯弯扭扭地升到屋梁上。把墙壁熏出一长条黑色。晚上安静得令人肃然。觉得那么孤独。


我又闷声不响地坚持劳动了几天。有一天,我挑着担子趄趄趔趔地跑了几趟。想着高考的事情,心慌意乱。不知道高考的详细政策,又习惯性地想到政审。刚刚燃烧起来的希望的火花,立即又熄灭了。不禁感到无比沮丧,挑着担子一不小心扭了一下,摔倒在土豆地里,伤了右膝盖。痛得站不起来。一瘸一瘸的(这伤一直持续到一年之后才彻底痊愈)。我没法劳动了,留在知青房看书。


更多的消息很快传来了:凡是有意参加高考的知青和回乡青年,只要到公社学区办公室开证明,然后到固阳县教育局招生办报名。


我背上书包,顺着河漕路,步行到公社去。山沟里的风冷嗖嗖地刮在脸上。冬天快来了。一路踩着松软的沙土,吃力地走着。路上休息翻翻小笔记本。当我爬上熟悉的山坡,远远望见公社一排排办公室的屋顶。想起两个多月前与公社付书记的谈话。没有料到事情变化竟然如此迅速地发生了。


在学区办公室主任那里顺利拿到公社的证明。我看着手里的证明信件,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有生以来,1977年高考是我第一次得到公平的机会。当时还有很多未知数。高考成为全社会热烈议论的话题。至于高考到底用什么程序,怎么录取。所有这些如同迷雾一般。但是我明白的是自己将参与一场激烈的拼博,也可能是最后的博弈。


我并没有感到欣喜,只感到由衷的放松。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未完待续


厂汉门洞村标志性的山头。


往忽鸡沟公社方向去的河漕路。被洪水冲出来的。曾走过无数次。


也是是往公社方向走过的河漕路。


从公社回来往厂汉村去的河漕路。


厂汉村口,也是河漕路。当年的洪水滚滚,从这里流过。


厂汉门洞小队知青房。我把收音机放在这第二个蓝色窗口外的窗台上。


从知青房所在山坡远眺,往东南方向。唯一的河漕路通向固阳县城,石拐和银盘湾。


知青房的往南方向的坡地。常在这里劳动。


厂汉村的后山屹梁,山坡上有大片土地。常在这里劳动。


深秋之后的一片土黄色。河漕路通向三岔口。从那里通向固阳县城,石拐和银盘湾。那年洪水滚滚,这里是一片汪洋。


苍穹之下,一群年轻的知识青年,生活在偏僻的山区。


我们常在这高坡上眺望远方。


厂汉村大部分知青。


常常爬到高山头上。望到连绵起伏的群山。好像置身在在天空和大地之间。


1976年探亲期间,看电影《甲午风云》。心有灵犀,听过几遍后记住了这悲愤的旋律。根据我父亲回忆在抗战中经常唱的岳飞词《满江红》,我整理笔录了这首歌曲。


在下乡时每天练习蝇头小楷。用的是作文本。可惜都丢失了。仅剩一张半纸。


本文作者,摄于1977年秋夏之间。

文字 摄影 吕丁倩

纽约 Briarcliff Manor

2017年10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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