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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历史背影中感悟⑤ “你唱的是'渔光曲`

日期:2021-01-21 23:42:52 点击数:447 来源:知青岁月 作者:孙加祺


在历史背影中感悟,“你唱的是'渔光曲`"


孙加祺


上世纪70年代初的黑龙江兵团与全国各地一样,还处在文革与极左思想的笼罩下,我所在的二十团二营9连(八五二农场二分场9队),尽管偏远在完达山下的原野深处,又是个新建连队,但政治挂帅、思想批判、阶级斗争为纲等,照样搞得热火朝天。特别是连里有80多名知青,身上带着不少城市里小资情调和作派,要好好让他们接受再教育。为此,连里曾专门针对知青中"不健康"的思想倾向,开过一次令人寒颤的”九.一八"批判大会。其中,唱“黄色歌曲"是重点对象。
那时候,“黄色歌曲"的范围可大了,苏联歌曲"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山楂树",喀秋莎"等,还有"红河谷"、“深深的海洋"等一律在内,包括文革前的电影歌曲也不许唱。我要述说的故事,就发生在这样的政治氛围下。

邱化文,连队指导员,一把手。1958年来农场的转业军官。此前在空军南昌航校任教员,军衔为少尉。据了解他的知情人讲,邱指导员老家在广东,家中的成分比较高,大约是地主富农一类,根据就是他在解放前上过高中。家里没钱能供得起上学,特别是高中吗?
上高中时,邱的家乡解放,解放军来了,找年轻人入伍。正上高中有文化基础的邱化文进入了空军南昌航校。因为学习优秀,后留校任教员,成了响当当的军官。再后来又入了党。正当他想在部队里大干一场的时候,1958年却集体转业到了遥远的北大荒。他来到北大荒多少有点特殊原因,一是家庭出身的影响,二是反右时多少有些右倾言论。
到了农场,先是在分场场部学校工作,后当上校长。再后来调到九连当指导员。邱指导员中等个头,大脸庞,一脸络腮胡子,厚嘴唇,戴一副眼镜。他说话很有力量,因为有文化,讲话也很有哲理。在指导员这级干部中,绝对是最出色的那种。有一次,全团进行连队指导员政治考核,邱指导员的答卷最后被评为标准答案。多厉害!
平常他总戴一顶旧帽子,喜欢把手背在背后,待人还算平和,但透着讲政治的威严。这种有理论会上纲上线的左人,比起没文化大炮筒子式的,要厉害多了。好在咱是小农工一个,与领导也说不上话,与指导员更打不上交道了,平常也注意躲着点,免得被抓什么小辫子。没想到,事情就偏偏与他碰上了。

那是一天中午,我从食堂里打饭出来,大概是那天伙食还不错吧,嘴里竟美乎乎地轻唱起来,"云儿飘在空中,鱼儿藏在水中,早晨太阳里晒鱼网,迎面吹来大海风"……谁知道,刚跨出门口,迎头碰上了邱指导员从门外进来。得,坏事了,这黄歌全让他听见了!这是首解放前的歌,典型的黄中黄。又得挨批了,我一脸丧气,后悔。就在我不知道如何是好,手足无措时,邱指导员停住脚步,脸上还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一一那种亲切而温柔的笑容。他站住了,我当然也不敢溜走。片刻,指导员说出了一句更加温柔的话:"你刚才唱的是'渔光曲`吧"?我惶恐不安的点了点头,不知道他的笑容里还有什么。
"《渔光曲》是解放前拍摄的老电影,那个导演叫蔡楚生,水平是很高的。这个插曲当年流行也是很广的"。指导员停下脚步,站在门口竟与我聊起天来了。口气之温和,讲述之动情,让我忽然感到:这一刻的指导员怎么变了?不像是那个开大会上纲上线的人了。
"好,好,没想到你还会唱这种老歌。好,唱吧"。说完,他径直进食堂去了。
"咦,没事了"?我那嘀嘀咕咕的心还没归位,一切担心却好像化作了泡影。我端着饭往宿舍里走,心里还一直在纳闷:指导员今天这是怎么了,不仅不责备没批评,反而有点欣赏,有点意外遇到知音似的。实在讲,到农场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近距离的听他讲这么温和有情的话……
可我仍揪着心。一想到指导员在大会小会上的冷峻严肃,上纲上线,我就后怕。
一天过去了,没事;又一天过去了,还没事。偶尔碰上指导员,他仍是一本正经的老样子,但仍没事……

过了很久很久,当我也到了指导员当年的年龄时,多少也增长些社会阅历时,才慢慢的有所醒悟了。邱指导员虽然生活在大老粗为主的连队里,但他不是老粗,他的文化素养也不会让他同化于老粗。在他的内心深处,有着细腻的感情基因,他对美好事物的喜欢程度,肯定要高于我们这群毛手毛脚的小六九知青。只是那个色彩的年代和他承担的政治角色,让他将心灵深处许多美好的东西,只得默默地收藏起来。
今天,我更相信:人心都是肉长的。人的情感是丰富的多面体,只是有时被抑制,有时会绽开。那天中午,是我这个毛头小伙幼稚的歌声,一不小心将他那坚硬的政治背后的柔软情趣,给悄悄触动了吧?

多少年过去了,邱指导员早已去世。但这句"你唱的是'渔光曲`",让我一直记忆至今……

(待 续)

作者:孙加祺(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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